蕭毅的毒極為霸道，雖說是有半個月的時間，可是沈亦軒身子一點點虛弱下去，傷口潰爛遲遲沒有好轉。

人也漸漸燒得迷迷糊糊的，誰都不認。

失去意識前還在責怪秦知陽違背他的命令，可是心裏最底處，明明還是有些期盼的。若是這麽一鬧，真能見一見顏雲悠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

然後意識便陷入了混沌。

慕長歌一直衣不解帶地在一旁侍候著，起初還能餵些東西，後來卻是連藥都餵不進了。

沈亦軒不喜人的靠近，秦知陽不在，水米不進。顏如風心裏著急，軍中也人心不穩，誰都知道王爺受了傷。

所幸顏清淵還站的住腳，他在那裏，軍士便有了主心骨。

他們都在等顏雲悠。

顏如風心裏既想見，又不敢見。

時間如流水，一日一日地過，沈亦軒的情況也一日不如一日。

秦知陽到底還是趕回來了，帶著顏雲悠和桑寧。

顏雲悠進主帳的時候，慕長歌一看到他便起了身，同時也垂了眸，遮住了眼裏的情感；顏如風看著他，臉上都是欣喜，似是想說些什麽；顏清淵同樣也緊緊地盯著顏雲悠，眼裏意味不明。

而顏雲悠的眼睛，卻沒有看向他們任何人。

他只是徑直走到床帳邊，緊緊地看著沈亦軒憔悴的臉。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裂開了。

那個曾經霸道的不可一世的人，現在就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，看起來虛弱至極。顏雲悠看著，腳步卻動不了，他多怕他來晚了，看到的便是一具屍體。

“雲……”顏如風剛開口又頓了一下，換了稱呼：“顏公子，你看一看王爺吧，他現在病的誰都不認識，除了偶爾說些胡話，什麽都餵不進去。”

顏雲悠可能還在生他的氣，太過親昵的稱呼太突兀。顏清淵那裏他也不能露了馬腳，他要先求得顏雲悠的原諒，才能告訴顏清淵真相。

顏雲悠頭都沒擡，握住了沈亦軒的手把脈，亂而不穩，確實中了毒。他不過過來坐了一會兒，沈亦軒便睡的安穩了不少，手上忽然大力地緊緊地抓住了顏雲悠的手，夢囈般喃喃：“雲悠……雲悠……”

顏雲悠只覺得一顆心濕濕熱熱的，沈亦軒的話雨滴般砸在他心裏，又癢又疼。

這該是怎樣的感情，我顏雲悠何德何能竟讓你病成這樣也惦記如廝。

手被沈亦軒無意識地抓得有些生疼。

慕長歌在一旁眼裏都是恨意，那一聲雲悠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人聽到。

秦知陽面上卻是欣喜，桑寧皺了眉遠遠地看著，也不說話。

“桑寧，快來看看這毒你能不能解。”顏雲悠喚道。

桑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覺得沈亦軒和顏雲悠這輩子都栽到了對方身上，而自己，純屬被他們連累得不得安寧。

然後他便跨步走過去。

先是察看了傷口，覆又道：“這毒我沒見過，但是也不一定不可解。過了今晚若是不行，就必須要解藥。”

“人命關天，豈能讓你試一試。”慕長歌忽然擡首急道。

桑寧冷哼一聲道：“人命關天，想來慕公子有辦法解毒？還是有能力求藥？我桑寧做事向來有分寸，一會兒熬了藥壓制毒性，他至少，還能再撐兩天。你們急著讓雲悠去送死，我可舍不得。誰說我就沒辦法解毒。”

慕長歌臉上一臉難堪。他一來沒有能力解毒，二來蕭毅要見的人也不是他。

顏如風看著，沒有幫慕長歌一句。顏清淵深深地看了顏雲悠一眼，回道：“如此王爺的性命便有勞兩位公子了。”

“等顏公子閑下來，可否到我帳中一敘？”顏如風看著顏雲悠道。

“我和將軍沒什麽好說的。桑寧要治傷了，各位請回避吧。”顏雲悠頭都沒有回。

慕長歌不甘願地退了出去，顏如風也跟著顏清淵出了帳。

“我需要熱水，剪刀和紗布。”桑寧解了沈亦軒的衣物，看了看傷口補充道：“還有一把刀。”

秦知陽心裏跳的厲害，不知桑寧何意。可是主子現在這樣，便是不殺他怕是也兇多吉少，犯不著再特意動手，用人勿疑，疑人勿用。秦知陽道：“好。”

東西很快被弄了進來，這期間沈亦軒的手一直緊緊地抓著顏雲悠，一刻未松。

“傷口清理得不夠幹凈，我要再清理一次。”桑寧沈聲說著，再清理一次的意思是，挖去傷口周圍潰爛的肉。

顏雲悠心裏一緊，卻知這是必須要做的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手握得更緊了。

桑寧把刀子在火上烤了烤，這才拿過來開始動刀。

動手幹凈利落。

沈亦軒許是疼極，握著顏雲悠的手死死地抓得更緊了，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，一張俊臉瞬間布了冷汗，身子也跟著顫了一下，倒是沒有掙紮太過。桑寧見狀往他嘴裏塞了布，怕他再咬傷自己的舌頭。

顏雲悠看著，心裏莫名疼的厲害。

桑寧本是巴不得沈亦軒死的，可他知道，顏雲悠心裏是真的有沈亦軒，回金陵的兩個月，顏雲悠並不快樂。他們甚至沒有刻意躲避，依舊住在那裏或許就是在給沈亦軒機會。

最後一步做完的時候，桑寧從懷裏拿出了一瓶藥灑在傷口上，然後細細包紮了一下。

“雲悠你去歇息吧，我要連夜配藥。蕭毅的毒，我又不是沒解過，你不用擔心。”桑寧擦著手道：“一路奔波你很累了。”

“無妨。”顏雲悠看著沈亦軒汗濕的臉：“我不累。”

桑寧搖了搖頭，也不再勸，自己出去研制解藥。

“沈亦軒，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？我是顏雲悠，我來找你了。”顏雲悠俯身在沈亦軒耳邊道：“你說是你欠我，欠我的你還沒有還，不能死的。”他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些：“你還說，有我在你會活的久一些。”

沈亦軒睡的極不安穩，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。

秦知陽在一旁也識趣地退了下去，兩個人分分合合這麽多次，到底還是心裏有對方的。走到這一步，已經說不清是喜是憂。

沈亦軒中了毒，顏雲悠才是真正的解藥。他自己不吃藥卻還撐了這麽久，說到底，還是掛念顏雲悠，自己給自己留了一口氣。

顏雲悠安靜地守著沈亦軒，可另一個營帳卻因為顏雲悠的到來頗為不安穩。

“他就是顏雲悠？”顏清淵問顏如風道：“我怎麽覺得在哪裏見過？”

見是真的見過，當日宮宴曾有一面之緣。

顏如風卻不知道，他不好直接說那便是久尋不見的親弟弟，只得道：“大抵就是眼熟。”

顏清淵皺了眉：“他和軒王爺只是好友？”

“爹，王爺的事，還是不要多問了。那個蕭毅的陣法兒子還是沒有看出破綻，不如您來指導一下。”顏如風急急地拿出了陣圖，就怕顏清淵再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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